二三事

既然还没睡,随便聊两句吧。

  • 出租车司机

打车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司机师傅。他们的车况、驾驶习惯、爱聊程度和遇到路况时的脾气不尽相同。遇过被加塞后骂骂咧咧一路的,也遇过一路沉默不语的;遇过车内气味难忍的,也遇过车里有淡淡花香的;遇过不分东南西北却责备乘客的,也遇过走错路停止打表给乘客打折的……

印象最深的是 12/10 晚上回家,坐上一辆干净的出租车。司机一路开得很稳,关闭了打车软件的推送,对路线很熟悉,车里还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我说:「师傅,您的车真干净。」师傅说:「嗨,这也算干净呀。」临下车,师傅笑着提醒:「记得给好评喔。」想起之前跟其他师傅聊过评价对司机并无什么影响,我问:「好评对您有什么用吗?」师傅答:「没什么影响,但是要对自己有要求嘛。每天早晨看到五颗星,多开心呢。」

下车后,我一边走一边回味一边乐,心里寻思着一定要郑重地把这件事记下来。结果拖到今天才写出来,怪不好意思的。这个故事是想说:不论你在做什么事情,只要足够努力,一定会有人感受到温暖。

  • 想做的事

我是一个很折腾的人。以前爸妈这么说,我都不愿意承认。因为我特别不喜欢改变,家里桌子换个位置都会觉得不顺手。可想想,换工作、换城市对很多人来说算是「折腾」吧。看到刚毕业的实习生为「解不解决户口」问题烦心。在她眼里,放弃在办的上海户口来北京的我似乎显得特别傻。我说:「相比户口这个东西,你的第一份工作在哪里和做什么更重要。」有时候很多选择确实看起来像是上天在背后推了你一把。

有段日子很纠结,纠结所谓的「职业发展」。经历过的少数面试里,似乎只被问过一次「职业规划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我的问题其实在于想做的和能做的事太多,而擅长的事又并不那么突出。大概是俗称的「万精油」吧?憨笑。想起某轮面试,我问面试官:「你为什么在这家公司待这么久呢?」他说:「因为人吧。」与你一起做事情的人,有时候比事情本身更重要。要和聪明的人一起做事情。

励志故事里的主人公似乎总是从出生那刻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按这个标准,我大概是不会出现在机场书店的电视机上了。何妨把人生当作找寻「那件事」和「那个人」的游戏呢?多做尝试也不错,只要开心就好。把落到你手上的事情,做到最好,应该就会进入更美好的下一关吧。

我想,这二三事,大概都只是一件事。

当我们看电影的时候,我们在看什么

看一部电影是一件事,看另一部电影是另一件事。

看《星际穿越》,我期待从一个科幻的故事当中看到另一种未来的可能性,看到超越当下人类生存方式的可能,我想看到同《2001:太空漫游》一样的恢宏大气。169 分钟之后,我看到了对我来说并无价值的太空知识科普和即使到了外太空依旧损人利己的人类。所以我给影片三颗星。

而看《马达加斯加的企鹅》,我希望从中得到的是简单的快乐,不需要符合逻辑的剧情和多么深刻的人生道理,好笑就够了。观影过程中我笑了也感动了,最后也给了三颗星。

都是三颗星,这两部影片的好坏就可以划上等号了吗?显然不是。三颗星并不是对电影本身的评价,更多的是对「电影是否符合预期」的打分。每个人对电影预期的不同构成了评价的差异。电影的大众评价标准,是由社会中大多数人对电影的预期决定的。

作为一个普通观众,我觉得好的电影应当有:有趣的故事、几个鲜活的角色、一些合乎逻辑的联系、合理的呈现方式和不那么乏味的叙事角度。说白了,电影就是一门讲故事的艺术。如果没有好的故事又想成为一部好电影,那就必须有一个异常牛逼的视角,比如《生命之树》,但这样的片注定不会成为「公认」的好电影。

我们以大众的标准来看《星际穿越》,它理应是一部好片。对它的失望源于观影之前的高期望。不论这种期望是由什么堆积起来的(或许是作为科幻迷的知识构成、或许是对诺兰导演才华的信任,又或许是被前期宣传的舆论所影响),总之你在看片前有了超出「讲一个好故事」之外的期待。看到影片的时候,一切都太意料之中,没有你要的「哇」。

当我们看电影的时候,我们在看什么呢?其实我们是在期待一些超出预期的事,期待那些只有大银幕可以带给我们的惊喜。期待电影可以给现实生活一个解答,期待电影可以带来一种全新认识事件的角度。就像叔本华说的:「Talent hits a target no one else can hit; Genius hits a target no one else can see.」作为凡人的我们,不过是想通过天才的导演们,看到一个不可能的世界罢了。

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用官号发了一条微博,关于 LGBT 群体在好莱坞被歧视的现状研究,底下有热心的网友评论,大意说根本没有必要担心,因为在美国歧视同性恋是要吃官司的,所以怎么会有歧视呢?不知道持有这种想法的中国人有多少,借着这条评论,来聊聊「外国的月亮是否真的比较圆」。

这位网友的逻辑显然是错误的,「歧视同性恋会吃官司」是绝不能推出「美国对同性恋没有歧视」这个结论的。歧视,并不会因为法律的存在而消失。相反,正是因为有歧视,才催生出了法律。即便是在美国「已经被解放了的」黑人群体,在当下仍然常常感到被歧视。包括亚裔在内的少数族裔的命运,也一样,白人终究是主流文化。

Q1:为什么不留在美国?

回国之后,常被问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留在美国?」提问者抛出的论据有:「美国环境自由,尤其你还做传媒这一行」、「美国空气好,适合养孩子」、「美国社会福利好,收入高」等。嗯,这些都是事实。选择留下与否,取决于你的理想是否可以在某地实现。我不认为我的个人价值会在美国的传媒业得到最大的发挥。关于文化背景的那一课,我要补的东西太多。作为美国社会的少数族群,想要往上走,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

跟美国的朋友聊天,漂亮的白人姑娘,她说女性在职场中相比男性,终究更难获得认同,事业中会碰到所谓的「glass ceiling」,即在政界和职场,少数族群和女性会碰到的无形的天花板。当然,在中国也有这些,但在这里我是主流文化的一份子,而不需要首先费力去融入一个几乎不可能进入的圈子。

有朋友开玩笑说:「出国之后,从『公知』变成了『五毛』。」受到的区别对待多了,也便知道这个世界大多数的规则都是相同的。生活中你实实在在接触到的是人,而不是法律。常看到网络上对美国自由社会的鼓吹,比如在美国停车有路边的 meters,自动投币计时收费。于是有人说美国民众高素质,停车都自觉交费而不因为没人监管而逃避这项支出。而事实上,美国的交警无处不在,7/24h 制的工作,一旦发现未交费的、违法停车的,贴条没商量。又比如说纽约地铁里是座图书馆,大家都选择了读书而不是刷手机,殊不知纽约地铁里手机是没有信号的,想刷也没有办法。

想起采访李泉的时候他说他已经过了「做比较」的年龄了,每个国家都有它所在的阶段,重要的是我们在这个阶段扮演的角色。回来面试的时候,一位老师问我美国的新闻制度和国内的新闻制度有什么不同?这是个很宽泛的问题。一名普通的记者在美国的收入并不高。如果留在那里,我几乎可以想象未来二十年的样子:在一家 local 的报社或者电视台跑腿、采访、写稿,然后老去。回到那个问题,在美国就没有新闻审查吗?当然有。君不见《新闻编辑室》里那些将新闻理想放大的情节也被美国记者们羡慕着。一位教授甚至选取了第一季中的鸡血片段在课堂中给我们展示。所以你知道,对他们来说,那样的理想也不近。

要说美国真有什么令人羡慕的地方,我想是比较完善的制度和公民对规则的遵守和信任。美国就没有贪官就没有腐败吗?当然有,但是发现问题之后会有相应的规则出台制止这样的事情发生。重要的是,他们为自己的权利在抗争。「维权」是他们很自然的意识。有歧视了,他们抗议,促成立法,从而被保护。一旦建立了规则,他们便不遗余力地去遵守。

Q2:中国让你失望吗?

中国人要顾虑的事情太多,环境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几十年间发生的事情,让我们对制度失去了信心、放弃了努力和抗争。的确,我们有框架、有束缚,但能不能试着在这个束缚当中再往前一步、再一步?而不是一直感叹:这个世界不会再好了。胡适先生说,给你自由而不独立,仍是奴隶。其实,自由的概念与民主是相悖的。

我不担心环境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让我变成自己讨厌的人。独立的个人,在任何地方都是独立的。身在何处,并不会影响你的独立,独立是自己的事情。社会的规则不是靠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需要时间和一颗颗懂得独立思考的脑袋。现下人们心里积攒的愤怒太多,通通宣泄在了同类身上。看到城管被杀直呼大快人心,把对体制的愤怒转嫁到了个人,就像看到医患纠纷中医生被杀也有人叫好一样。所有人都被标签化,竖在一个对立面,成为靶子,真叫人寒心。我对这个社会有些失望,但并没有对它失去信心。

能不能一起努把力,而不是选择懦弱、选择逃避?我们或许没有力量改变体制的现状,但我们完全可以选择自己扮演的角色。我不讨厌「公知」,我讨厌他们中的一些人只会作一些无用、甚至错误的比较去鼓吹另一个世界,讨厌他们为了证明自己的正义不择手段。夏俊峰一事,对体制和法制的讨论都是积极和有意义的,但若在不知案件详情的情况下,仅仅渲染弱者的悲情色彩、鼓动民意,将杀人者塑造成「英雄」,这才让人感到悲哀吧。所以,在我选择的职业里,我会尽力做到真实。就像崔永元老师说的,你可以说允许你说的真话,也可以不说话,或者不说假话,唯一不能做的,就是说假话。

既然选择回来,就一定会认真将我的理想实现。即便最终无法实现,我也会离它更近。或许你不能揪出凶手,但也请不要做一个帮凶,或更可怕的,成为一个唆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