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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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6th 2014 / Beijing / 看戏:《柔软》at Baoli Theatre

这张是 2010 年《柔软》首演时的海报。到昨天晚上,总算是补齐了孟京辉和廖一梅老师的悲观主义三部曲。《恋爱的犀牛》《琥珀》、《柔软》时间跨度超过十年的三部剧,一部比一部更让人难受。好的作品会让人「舒服」得不那么舒服。这形容听着别扭。我是想说,好的作品让人觉得享受,但细想又感到害怕。它们让你面对那些内心存在但平日里不敢掏出来看的恐惧。

每个人都很孤独,在我们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这句大概是《柔软》中最出名的台词,剧中女医生(郝蕾饰)说的话。想起林志炫的有句歌词这么唱:「有心领神会互相了解的愉快,这就是爱。」东东枪老师曾说这是所有对爱情的定义中最打动他的。人是多么孤独的生灵呀,那么渴望被了解。这句台词不像「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爱得盲目,也不像「因为你,我害怕死去」爱得揪心,它爱得那么平淡却比那些执着更难得到。

我们都在寻找遇上了解,可是更多的时候,就像一个沙漏,翻过来翻过去,流逝的都是时光。

遇到了解是那么难,以至于我们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大多只是白忙一场。剧里还说「婚姻关系只是所有人类关系中的一种,不比别的关系更好,也不比别的关系更坏」,所有的关系莫不如是。三部戏里,每一个角色都是孤独的,他们渴望着与另一个孤独个体发生各种各样的关系,却又在那段关系中发现一个更孤独的自己。

所谓「悲观主义」是在说「孤独本是生命的常态」吗?Ah, solitude, such a beautiful word. 看完《琥珀》写的那篇日记的最后我说:「如果是你,要怎么选呢?或者,我们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真巧,《柔软》里女医生对她的病人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病人苦笑:「真的是我的选择吗?」这也是悲观主义的一种表现形式吧。

「悲观主义」说生命的孤独、说爱情的自私和痛苦、说我们没有选择、说人类走投无路。但这三部戏,所有的主角都没有认命。他们是偏执狂、是自私鬼、是精神病,但都没有放弃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不孤独」的渴望。他们可都是些单纯的人呢。单纯的人,就像犀牛一样珍贵。用身体每一个器官柔软得感受到的炽热,封存上亿万年,便是最美的琥珀。

打我的头,打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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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22 2014 / Beijing / Play: Amber at Baoli Theatre

昨天在保利剧院看了《琥珀》,演员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空中花园谋杀案》里的熟脸儿。可能是因为坐得远,也可能是张弌铖老师有些小紧张,中途出了几次戏,但总还是没有太失望。「七张床」的那场戏,听见后排三个女生哭泣的声音,其中一位边哭边问了句:「我为什么会哭呢?」唔,因为有共鸣吧。

将近三小时的戏,一直看得比较平静。终于有些快哭出来是在最后一场戏,听到高辕说:「打我的头!打我的头!」经过各般身体与内心的折磨,高辕醒来,对小优说: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要杀死我,他用枪抵着我的胸口,我大叫着:打我的头!打我的头!不要碰我的心,我的心是小优的,我要把它留给她。

这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还说:「因为你,我害怕死去。」孔雁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好听、温柔,但她的沈小优缺了那么一些纠结和狂放,有一些放不开。而张弌铖的高辕大概因为紧张而有些不那么浑然天成。至于姚妖妖,刘爽饰演的角色总是容易出彩些,漂亮。其他的老师们也都很棒,希望杨佐夫的手指头能快些好起来。

「打我的头,打我的头」是在宣告心已经有了归属。谁能想到一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也能有天心有所属呢,谁又能知道他的爱情是因为对林一川心的嫉妒还是因为对无法掌控自己情绪的恐惧?

想起最近读的书,《月亮和六便士》。已经很久没读这么好看的书了,看的过程中想快快看完又有些舍不得。主角思特里克兰德(据说原型是高更)抛弃了原有的生活画画,虽然到死也没有从画画这件事里得到什么物质上的回馈,但看起来精神上已经获得了满足。《琥珀》里高辕的恐惧正是思特里克兰德想逃避的。思特里克兰德这么说:

我不需要爱情。我没有时间搞恋爱。这是人性的弱点。我是个男人,有时候我需要一个女性。但是一旦我的情欲得到了满足,我就准备做别的事了。我无法克服自己的欲望,我恨它,它囚禁着我的精神。我希望将来能有一天,我会不再受欲望的支配,不再受任何阻碍地全心投到我的工作上去。

他把爱情说成是「人性的弱点」。高辕正是因为爱上了小优,才开始暴露自己的脆弱,开始被欲望支配。而思特里克兰德的人生也经历了转变。不同于高辕从小混混变成痴情男,他从交易员变成生活还不如小混混的流浪艺术家。看起来,人类总要被一些什么控制,高辕选择了爱情,思特里克兰德选择了他眼里的美。

如果是你,要怎么选呢?或者,我们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