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总

我有一个同事,叫杨威。郭德纲老师说名字带出性格,为了显示「威」的特征,杨威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老虎。但是,是一只泪眼汪汪的小老虎,所以由此可见,杨威的内心是柔软的。继承了留学生界的昵称起法,贵荚喜欢称呼同事 X 博、X 总、X 老师,在我进公司的时候杨威已经不是杨威,而是杨总。对杨总的第一印象是他坐在小西天办公室的角落,电脑插着音箱,负责播放办公室的下午茶音乐。

我们都很相信杨总的品味,因为杨总是搞音乐的。每次我说完这句,杨总都会淡淡一笑,说:「不,我是被音乐搞的。」作为一个运营,杨总的职业路径是这样的:豆瓣、多米、贵荚。如果你使用过上述任何一款产品听音乐,你多半都被杨总服务过。杨总是我认识的听过专辑数量最多的人,豆瓣标记的数目是 8318 张,相信这个数还会持续增长。想起之前面试过的一位同学,他说他觉得自己是同龄人中听歌数量最多的人。我问多少,他说两万多首。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杨总的听歌数量,保守估计也得超过五万首了。

那一刻,我觉得杨总就是我心目中「听歌多」的标杆。倒不是说音乐运营这件事一定是听得多就会做得好,但「观过世界才能有世界观」这话总没错。杨总是我们的同龄人,但长相上比较稳,重。杨总大学学的是经济,他总说自己上学的时候不学无术,说我们这些研究生应该比他更有追求,更勇敢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怎么听都好像在抹黑研究生,不过我知道杨总是打心眼里为我们好。杨总说,上学时其他人都是去网吧打游戏,他是去网吧扒音乐的。我不觉得那叫「不学无术」,我想他对音乐的积累应该是在那时达到峰值的。我始终相信,花在任何事情上的时间都会有回报,只是迟与早的分别。

杨总来自古城西安,一个生长了张楚、郑钧和许巍的地方。有回做一个地名的歌单,西安我收的歌是黑撒的《西安事变》,杨总说:「把《长安县》放进去吧,私心。」长安县里有句词说:「长安县,呆哪都很舒坦;长安县,虽然妹子都不好看。」杨总的妹子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陕西人,好看得很 (此处请使用西安话朗读)。每回说去看 Live 演出,杨总都会先跟妹子「请示」。妹子乖巧可爱,爱听音乐,但没有杨总那么得爱,说以前经常陪他一起看演出。聊及幸福感,杨总说:「毕业刚来北京,每周听完演出坐夜班公车回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某回聊天,杨总说:「以后不想做音乐相关的工作了。」我以为他说着玩儿的,他那么爱音乐怎么可能呢。结果昨天,杨总宣布要去深圳做产品经理,可能是通讯聊天、也可能是新闻,但一定不是音乐产品。他说:「被音乐搞疲惫了。」所以,爱好和工作这两件事终究还是不能搁在一起吗?想起大学时在校广播站写乐评的朋友跟我说:「不要把爱好变成工作,会很辛苦。」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爱好和工作的关系,不知道杨总的想法是怎样的。

我们总是嘲笑杨总住在遥远的通利福尼亚,以前在小西天办公,杨总每天骑电动车上班。想象杨总骑着他的白色小电驴穿过长安街、路过天安门,头发被风吹起的样子,大概满脑子都是音乐和理想吧。换一座城市和换一个工作类型都是需要勇气的事,杨总一次性都做了。杨总是爱音乐的,就连他的房东都是红极一时的网络歌手,不要问房东是谁,他只是一个传说。

杨总是一名摇滚青年,最爱的乐队是 Guns N’ Roses,他说他如果英文够好,一定会去翻译摇滚传奇们的传记。每个人都要生活,摇滚青年也得吃饭。就在刚才,杨总发来一条信息说:「刚卖电摩遇到一傻逼,下午电话和我砍价半天,从 2500 刀到 2000。 刚才面交看看觉得不错又说能不能再少点,我下午看的一个 1600 才。 我说你去买 1600 吧就走了。」一个会过日子的摇滚青年形象顿时跃然纸上。

杨总就要跟他的妹子去深圳了,会租一套房子,把房间打扮得温馨,或许还会买一个小电驴。可能会在深圳安家,也可能不会。我们开玩笑说杨总可以住在南山区唱南山南和西安西,约好去深圳的时候会看他和他的妹子。认识杨总快一年了,他的手机铃声一直是刺猬乐队的《树》。那么,就以这首歌的歌词作结吧,「但愿这一切都不会失去」,希望「你期待已久的惊奇,会在某天统统降临」。

悲观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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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6th 2014 / Beijing / 看戏:《柔软》at Baoli Theatre

这张是 2010 年《柔软》首演时的海报。到昨天晚上,总算是补齐了孟京辉和廖一梅老师的悲观主义三部曲。《恋爱的犀牛》《琥珀》、《柔软》时间跨度超过十年的三部剧,一部比一部更让人难受。好的作品会让人「舒服」得不那么舒服。这形容听着别扭。我是想说,好的作品让人觉得享受,但细想又感到害怕。它们让你面对那些内心存在但平日里不敢掏出来看的恐惧。

每个人都很孤独,在我们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这句大概是《柔软》中最出名的台词,剧中女医生(郝蕾饰)说的话。想起林志炫的有句歌词这么唱:「有心领神会互相了解的愉快,这就是爱。」东东枪老师曾说这是所有对爱情的定义中最打动他的。人是多么孤独的生灵呀,那么渴望被了解。这句台词不像「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爱得盲目,也不像「因为你,我害怕死去」爱得揪心,它爱得那么平淡却比那些执着更难得到。

我们都在寻找遇上了解,可是更多的时候,就像一个沙漏,翻过来翻过去,流逝的都是时光。

遇到了解是那么难,以至于我们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大多只是白忙一场。剧里还说「婚姻关系只是所有人类关系中的一种,不比别的关系更好,也不比别的关系更坏」,所有的关系莫不如是。三部戏里,每一个角色都是孤独的,他们渴望着与另一个孤独个体发生各种各样的关系,却又在那段关系中发现一个更孤独的自己。

所谓「悲观主义」是在说「孤独本是生命的常态」吗?Ah, solitude, such a beautiful word. 看完《琥珀》写的那篇日记的最后我说:「如果是你,要怎么选呢?或者,我们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真巧,《柔软》里女医生对她的病人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病人苦笑:「真的是我的选择吗?」这也是悲观主义的一种表现形式吧。

「悲观主义」说生命的孤独、说爱情的自私和痛苦、说我们没有选择、说人类走投无路。但这三部戏,所有的主角都没有认命。他们是偏执狂、是自私鬼、是精神病,但都没有放弃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不孤独」的渴望。他们可都是些单纯的人呢。单纯的人,就像犀牛一样珍贵。用身体每一个器官柔软得感受到的炽热,封存上亿万年,便是最美的琥珀。

当我们看电影的时候,我们在看什么

看一部电影是一件事,看另一部电影是另一件事。

看《星际穿越》,我期待从一个科幻的故事当中看到另一种未来的可能性,看到超越当下人类生存方式的可能,我想看到同《2001:太空漫游》一样的恢宏大气。169 分钟之后,我看到了对我来说并无价值的太空知识科普和即使到了外太空依旧损人利己的人类。所以我给影片三颗星。

而看《马达加斯加的企鹅》,我希望从中得到的是简单的快乐,不需要符合逻辑的剧情和多么深刻的人生道理,好笑就够了。观影过程中我笑了也感动了,最后也给了三颗星。

都是三颗星,这两部影片的好坏就可以划上等号了吗?显然不是。三颗星并不是对电影本身的评价,更多的是对「电影是否符合预期」的打分。每个人对电影预期的不同构成了评价的差异。电影的大众评价标准,是由社会中大多数人对电影的预期决定的。

作为一个普通观众,我觉得好的电影应当有:有趣的故事、几个鲜活的角色、一些合乎逻辑的联系、合理的呈现方式和不那么乏味的叙事角度。说白了,电影就是一门讲故事的艺术。如果没有好的故事又想成为一部好电影,那就必须有一个异常牛逼的视角,比如《生命之树》,但这样的片注定不会成为「公认」的好电影。

我们以大众的标准来看《星际穿越》,它理应是一部好片。对它的失望源于观影之前的高期望。不论这种期望是由什么堆积起来的(或许是作为科幻迷的知识构成、或许是对诺兰导演才华的信任,又或许是被前期宣传的舆论所影响),总之你在看片前有了超出「讲一个好故事」之外的期待。看到影片的时候,一切都太意料之中,没有你要的「哇」。

当我们看电影的时候,我们在看什么呢?其实我们是在期待一些超出预期的事,期待那些只有大银幕可以带给我们的惊喜。期待电影可以给现实生活一个解答,期待电影可以带来一种全新认识事件的角度。就像叔本华说的:「Talent hits a target no one else can hit; Genius hits a target no one else can see.」作为凡人的我们,不过是想通过天才的导演们,看到一个不可能的世界罢了。